Vincent
Van Gogh)畫作「農婦的鞋子」時,分析該農鞋所揭露的存在體驗,並指出該畫所揭示的真理,就在於農婦的實存體驗中世界與大地的密切鬥爭。在另一方面,莊子之所謂美則與人的存在的提升,其達至自由的歷程,以及道的揭露...等,實存體驗密切相關。
平心而論,美在莊子哲學中具有核心的地位。為了明白全體存在界之真理,莊子哲學認為有必要先透過一種美的評價,始能達致。但是,一般所謂的「評價」只具有以某一存有物為對象而賦予主觀的價值衡量的意味。相反地,莊子對於整體存在的美學評價超越了此種形器的和主觀的層面,而直指存有學的層面,直接切入道的懷抱之中。莊子在《知北遊》篇中表明:「天地有大美而不言;四時有明法而不議;萬物有成理而不說。聖人者,原天地之美,而達萬物之理」。
由此可見,美之所以在莊子哲理中具有核心之地位,是因為莊子認為聖人要能原天地之美,始能達至萬物之理。因而,美對於莊子而言可以說是智慧之鑰。不過,對於美的一切論說終須受到解構,這是因為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以是任何關於美的言論皆無法相稱於天地大美之故。天地(既自然)之美雖然真實無妄,但卻是不可言喻的。唯有透過對於自然之美的心領神會,人始得以達致真理,而真理即是道在萬物中之開顯。對於莊子而言,美的存有論,可也;藝術品的存有論,大可不必。蓋藝術作品皆是出自人為,任何僅滿足於藝術品的思想,皆是太過以人為中心了,難以提昇至存有論層面。更何況,整體存在之真理實在是浩偉繁富,難以透過有限的人類的藝術作品來予以展現。即使哲學家能在藝術作品中解讀出某些存有論意涵,仍然難以免除其中感性的、形器的與主觀的因素。
莊子對藝術品的這類主觀的、形器的因素大加撻伐,視之為不相稱於道。莊子對於感性的批評,大體上延續了老子的論題。老子認為:「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聾;五味令人口爽」。至於道本身則是:「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,搏之不得」。莊子發展同一論題,並謂:「且夫失性有五。一曰五色亂目,使目不明。二曰五聲亂耳,使耳不聰。三曰五臭熏鼻,困傻中顙。四曰五味濁口,使口厲爽。五曰趨舍滑心,使性飛揚。此五者,皆生之害也」。
莊子以上對於感性的批判,顯示出「感性」必須與「美感」區分開來。五種感官之所以須遭受批判,是因為它們會失性害生,換言之,它們是對生命發展之阻礙因素。至於美感,則是對天地大美的整體把握。在莊子看來,人的精神生命必須從一切塵俗牽絆之中解脫出來,始能在自由逍遙之中領會天地之大美。莊子不但區別了美感與感性,而且其對感性之批判,特別是指向藝術與技術來立論的。他說:「擢亂六律,鑠絕竽瑟。塞瞽曠之耳,而天下始人含其聰矣。滅文草,散五采,膠離朱之目,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。毀絕鉤繩,而棄規矩。攦工倕之指,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」。
不過,莊子對於藝術與技藝之批判,除了因為其中含有感性因素之外,最重要的還是在於其偏向工具理性之運作。道家哲學一直存在著對於工具理性批判的傳統,主要在於它認為巧智的行為只會徒亂人心;而工具理性之濫用,終將自絕於道的支持之外,後者更會導致人的存在本身的惡化。莊子在《天地》篇中,透過為圃老人之口指出:「有機械者必有機事,有機事者必有機心。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。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。神生不定者,道之所不載也」。
莊子雖批判工具理性所侵染之藝術與技藝,然而他既文趣恣縱,藝境高遠,必定有其獨特的藝術理想。正如同希臘大哲柏拉圖(